痛。
剑锋刺入肩胛时,我听见骨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小时候在魔宗大殿偷吃冰糖果子,咬碎糖壳的那一声。
只是这一次,碎裂的是我自己。
“妖女!还不伏诛!”
蜀山弟子的厉喝在耳边炸响,七八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森然寒光,将我围困在落霞峰顶的悬崖边上。夜风猎猎,吹得我衣袍翻飞,肩头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暗红。
我本该躲开的。
那柄剑袭来时,我正挡在丁隐身前。周青云遇险,他不顾一切要去救,我替他格开左侧的暗器,却将后背暴露给了蜀山剑阵。我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至少——至少回头看我一眼。
但他没有。
他甚至连犹豫都不曾。
我看见他的背影冲向周青云,衣袂翻飞间,蜀山弟子的剑锋刺穿了我的肩膀。那一瞬间的力道,将我整个人撞得踉跄后退,脚下碎石滚落悬崖,许久才传来回音。
“丁隐!”
我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吹散,凛冽得不像自己的。
他终于回过头来。
那双曾让我甘心背弃一切的眼睛里,映着月光、映着剑影、映着周青云惊惶的面容,唯独没有我。
“玉无心,你……”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丁师兄,她毕竟是魔宗妖女,今日若不拿下她,如何向掌门交代?如何向死去的师兄弟们交代?”身侧一个蜀山弟子厉声道。
丁隐的神情变了。
我看见他眼中那一丝动摇被吞没,取而代之的,是我熟悉至极的挣扎与痛苦。他总是在挣扎,在我与他的道义之间挣扎,在他所谓的正邪之间挣扎。可每一次,每一次,被牺牲的都是我。
“无心……你为何要伤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伤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肩头的剑伤,血已经浸透了半幅衣袖。今夜我上山,本是想告诉他,父亲已决定暂缓对蜀山的攻势,若他愿意,我可以从中斡旋,免去一场刀兵。可他不由分说便认定我心怀不轨,蜀山弟子拔剑相向时,我只是本能地格挡了一下。
仅此而已。
“我伤了谁?”我问他,声音很轻。
丁隐一怔。
周围的蜀山弟子面面相觑,方才他们围攻我时,我确实只守不攻,连一人都未曾伤及。
“你……你潜入蜀山,本就是图谋不轨!”有人厉声喝道,“魔宗妖女,人人得而诛之!”
“图谋不轨?”我终于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夜风中听来,竟有几分凄凉,“丁隐,我若真有不轨之心,你以为我为何要独自一人上山?为何方才要替你挡那暗器?为何——”
为何要为了你,与父亲反目,与整个魔宗为敌?
这些话堵在喉间,终究没有说出来。
因为丁隐的眼神已经告诉我答案。
他信了。
他信了那些人说的,信了我是妖女,信了我心怀叵测,信了我所做的一切都别有用心。在他的世界里,正就是正,邪就是邪,我生而为魔宗少主,便注定永远站在他的对立面。
哪怕我曾为他舍弃一切。
哪怕我曾以为,他也曾真心待我。
“你走吧。”丁隐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夜……我不杀你。但从今往后,你我正邪殊途,再无情分可言。”
再无情分可言。
六个字,轻飘飘的,却比肩上那一剑还要狠。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曾让我魂牵梦萦的脸,忽然觉得陌生极了。这个人,真的是我甘愿背叛父亲、舍弃魔宗、不顾一切去爱的丁隐吗?
“丁师兄!”有蜀山弟子不甘地喊道。
“让她走。”丁隐转身,背对着我,“若她再敢踏足蜀山,便不必留情。”
夜风更大了。
我站在悬崖边上,血还在流,身体渐冷。周围那些蜀山弟子虎视眈眈,眼神里满是鄙夷与杀意。而丁隐的背影,决绝得像一把刀。
原来这就是结局。
我背叛一切奔赴他,换来的是当众决裂、剑锋穿肩、一句“再无情分可言”。
肩头的伤很疼,疼得我几乎站立不稳。但更疼的,是胸口那个位置。那里曾装着一个人,一场梦,如今被硬生生剜去,只剩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丁隐,你记住今日的话。”
我抬手握住肩头那截剑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将它一寸寸拔了出来。血涌如注,我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剑锋被抽出,“当啷”一声掷在地上。
我转身,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
“玉无心!”身后传来丁隐惊疑不定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脚下是万丈深渊,夜雾翻涌,看不清底。若在往日,我一定怕极了这种高度。可此刻,我只觉得那股寒意与胸口的空洞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我纵身跃下。
风声呼啸过耳,丁隐的声音被急速拉远,变得模糊不清。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追,有没有喊,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崖壁上的枝桠刮过身体,带来新的伤口,也稍稍减缓了下坠的速度。我拼尽最后一丝内力,在即将坠地时拍向岩壁,借力翻身,重重摔在谷底的碎石之间。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口中涌上腥甜。
我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头顶被崖壁切割成一线天的夜空。月亮很亮,清辉洒落,照得山谷银白如霜。
好冷。
好疼。
好累。
意识渐渐模糊时,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画面。
初遇丁隐时,他白衣仗剑,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桃花。我以为那是宿命,是救赎,是一个可以逃离魔宗冰冷生活的温暖去处。所以我掏心掏肺,倾尽所有。爹爹说他是正派弟子,不可信,我为他和父亲反目。五鬼说他不值得,我与五鬼决裂。所有人都说他心中另有白月光,我只是那人的替身,我不信。
我总以为,只要我足够真心,总有一天能换回他的真心。
可我错了。
他心中永远有正邪之分。我生来是魔,这一条,便注定了我在他那里永远低人一等。他可以为周青云赴汤蹈火,却连信我一次都做不到。他可以为所谓的道义牺牲一切,而每一次被牺牲的,恰好都是我。
他心中有一轮白月光,我永远只能是那道月亮的影子。不,连影子都算不上。影子尚能常伴左右,而我,只能在他需要的时候被记起,不需要的时候便被随手抛开。
就像今日。
就像这肩上的一剑。
原来从头到尾,我所奔赴的,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幻觉。
冰凉的地面上,我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血又从唇角溢出。可我止不住笑,笑自己蠢,笑自己痴,笑自己为一场镜花水月,搭上了自己的一切。
笑着笑着,有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没入鬓发。
我玉无心,魔宗少主,自小被父亲捧在掌心长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可这一切,是我自找的。
是我自己放下了骄傲,放下了尊严,低到尘埃里去爱一个人。我以为那是深情,可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如今,这场笑话该收场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
恍惚间,我似乎听见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有人在我身边蹲下,将我小心地翻转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我的额头。
“无心?无心!”
那声音急切而熟悉,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慌乱。我努力撑开眼皮,入目的是一张桀骜张扬的面孔,此刻却布满了焦急与心疼。
五鬼。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魔宗吗?我不是和他吵翻了吗?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谁伤的你?”五鬼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森然的寒意,“是丁隐?还是蜀山的人?”
我想开口,喉间却只涌上更多的腥甜。
“别说话。”五鬼立即将我打横抱起,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瓷器,“我带你走。不管是谁伤的你,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的怀抱很暖。
与冰冷的地面截然不同。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忽然觉得那股寒意稍稍褪去了些。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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