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流沙穿指,七十载寒暑交替。
这七十年,天央太平,周开没有亮剑。
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太平只是一层薄纸。人族要做的,是在所有眼睛的注视下,把掀桌的本钱一张张码在袖子里。
韩语若长年在飞凌印内闭关。境界看着长进寥寥,可底蕴却一日重过一日,周身威压厚得像压了一座神山。
她之前修为涨得太快,反倒逼得功法推演跟不上趟。只等大乘功法推敲圆满,雷劫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一日,周开刚从飞凌印中出来,便接到了化明宗送来的密讯。
唐应诀终于要第二次叩开大乘天门。
苍梧西境,化明宗以南百万里。
一道孤崖拔地三万丈,唐应诀趺坐其上,睁眼时,两道青蓝灵光从瞳孔深处射出,打穿了头顶的云层。
上一次,劫雷还未落下他便退了。
这次若再退……唐应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缝间青蓝灵光如刀锋交错。
他吞下一粒护心丹,站起来。
天裂了。
三万里虚空荡起狂波,光屑从裂缝中倾泻,织出五彩斑斓的云锦。
法则长河倒卷而起,在天顶绞出十万亩元气旋涡。
千里外,周开端起茶托,把对面那只空盏斟满。“第二次了,”他推杯过去,“该稳了。”
天斗圣皇的白发又多了一层,身躯显出骨架的轮廓。
他捧起茶盏,呷茶的动作慢了半拍:“上回老夫替他灌顶,兜兜转转六七百年,唐应诀算把底子夯实了。大乘天兆,何等壮阔……”他目光往场边扫了扫,“可在此一观的,只有你我两个了。”
“天虎、巨灵那两家看似收了爪子,暗地里的探子一日都没少过。唐应诀今日若大张旗鼓渡劫,保不齐就有人要跳出来坏事。”周开手腕一翻,托出一只羊脂玉瓶,“这是拿血阳花炼出来的丹药,道友且吃几丸,看看能不能把根基补回来。”
圣皇接过玉瓶摇了摇,“自己伤势自己有数,血阳花补得了肉身本源,堵不住元气外泄的窟窿。老夫眼下只剩返虚初期的道行,下回大天劫一至,断然抵挡不住。这口气早晚要断,怕是没缘瞧见未来人族执掌乾坤的盛景了。”
周开垂下眼眸,依托飞凌印的时间流速,只要有个两千年左右的富余,足以生拉硬拽把十余个红颜拔高到大乘。
为求捷径,还得替她们开辟仙窍。
只是仙窍之事不能明说,还得寻个由头。
“语若势头凶得很,压不住的。”周开抬眼看天斗圣皇,“等她跟她爹双双踏入渡劫,半仙法体一成,咱们就去天虎和巨灵的地界走一遭。五万年的陈年血账,连本带利,让他们一口一口吐干净。”
话音未落,桌面上的茶盏跳了起来。
远端山巅。唐应诀元神出窍,张口一吞,竟将漫天元气连同倒卷而来的法则道韵一并纳入腹中。灵光从他体内炸涌而出,筋骨寸寸作响,整个人撑到了极限。
天斗圣皇抚须,笑意从眼角皱纹里挤出来:“这小子倒是学起你那雁过拔毛的做派,半点不肯吃亏。”
老人低低咳了两声,拿袖口擦了擦嘴角。周开按住桌沿,站起身来:“阴阳二劫只是热身。混沌雷劫,才是阎王爷点卯。”
阴阳两劫过得很稳。混沌劫雷劈下来的那一刻,天空从正中间裂开。
唐应诀身躯塌陷,焦黑的皮肉翻卷,露出一截截白惨惨的骨头。
天斗圣皇的脚还悬在踏出半步的位置。周开按住他的肩,下巴朝残躯深处扬了扬。骨架深处,青绿光点还在跳。
一道声音垂落。不是雷,不是风,是天道自鸣。
三万里天穹层层裂开,霞光一道接一道往下浇。千山万壑被一层一层染红。这场霞彩,整整浇了两个月。
霞光一收,威压碾了出来。周开没等它滚到跟前,灼血盾已然展开,把天斗圣皇整个挡在身后。
威压刮过盾面,擦出一道刺耳的嘶鸣。
唐应诀的大乘领域轰然铺展。
风先来,水随后。
一棵青木从深水中拔身而起,枯叶飘落的同时新芽抽绽。荣和枯在同一个枝头上交换位置。
水汽与木息搅在一起,把这万里的天与地,揉成了一片古老林泽。
领域一收,万里山河恢复原样。
周开和天斗圣皇飞落崖顶,唐应诀的外皮还挂着焦痂,但新袍已经换好了。
“全仗两位前辈护法周全。”
……
化明宗大殿里坐了三天三夜。
周开和天斗圣皇把大乘路上的坑坑坎坎交代清楚,等唐应诀的盛典结束,两人才起身,各自走入来时的那片天际。
岁月剥落得不声不响。
一千八百年,凡俗界王朝几经更迭,史书堆作小山;而于大乘修士而言,不过是闭目养神的一场长梦。
只是这一梦醒来,天央旧局,已被人族悄然改写。
周开咬定自己在飞凌印深处,寻到真仙耿明遗留的一卷残篇。上面只记着一门开辟仙窍的秘法,字字晦涩,且大半早被岁月磨灭。
他拿这套说辞的时候,态度极诚恳,细节极丰满。
推演百年,改良成符阵之术,辅以诸多灵物,每替一人开仙窍,自己元气便被抽走一层。
说到这一句,他脸色恰好一白。
陈紫怡只替他理了理衣襟,温声道:“夫君不愿说,自有夫君的道理。”
王巧巧眯着眼珠子盘算了许久,最后只哼道:“相公这笔买卖藏得深,我不问便是。”
沈寒衣看了他一眼,银白长剑在膝前轻鸣,声音清冷:“有些事,比真话重要。”
历幽瓷则冷笑一声:“假得很。罢了,本小姐懒得拆穿你。”
于是周开也笑了笑,再没解释。
人族,已然站上天央之巅。
这变局,唯独周开一人全盘知晓。
他没有急着昭告天下,血账太厚,便不急在这一朝一夕。
昔年白泥海大战留下的裂谷与乱流,周开早已出手修复,白泥海云雾再起,成了众女最隐秘的渡劫之所。
第一道大乘气息浮上来时,整个海面染上了月色。
秋月婵立在海心,身后是粉烟与金海。混沌莲台在她脚下展开,又在造化之气里无声凋谢。万千情欲像潮一样涨起来,又像潮一样退了,只剩下月华,干干净净地洒满了长空。
白泥海上空下一次裂开,是历幽瓷和杜楚瑶同日破境。
海面轰然中分,深渊从裂缝中升起。鬼气如墨浪翻涌,鬼哭狼嚎之声震彻天地。
无数青面獠牙的恶鬼从深渊中爬出,魂链从虚无处甩出,缠向四方。
深渊之上乌云压顶,魂冥二火升腾,所过之处,生机尽灭。
历幽瓷立在云端,凤眸狭长,红唇似火,像生,也像死。
杜楚瑶玉魄金瞳映出万宝灵光,然后整片虚空就成了古铜色的厚土。
三千六百颗小太阳压下来,没有死角。
鬼魅碰到光就化了。
大地再裂,翻出来的不是岩浆,是光。
王巧巧、林知微、夜霜颜、历云眠与莫千鸢五人,也借白泥海云雾遮掩,先后叩开大乘天堑。
有人引雷入海,万顷白浪化作紫电。
有人以阵压天,将雷劫声息层层锁死。
有人遁入草木,十二具阴尸立在海雾深处,如十二道沉默鬼影。
有人睡眼惺忪,展开领域时打了一个哈欠,却以混沌灵根撑开一方完整天地。
也有人铺开万符,符光明灭如星河倒挂。
五场大乘天兆,无一场传到外界。
五座大乘盛典,也一座都未曾举办。
走体修路数的陈紫怡、鱼摆摆与武红绡三女,则在飞凌印内一遍遍敲碎肉身枷锁,终入真圣。
陈紫怡握岳擎刀时,赤焰如龙,红甲器灵胄华立在她身后,笑意桀骜。
鱼摆摆扛着那柄比自己还高的百变小兔锤,嚷嚷着“这回总该比师弟更能打了吧”,一锤砸得胧天镜内翻涌如潮,被周开提着后衣领扔了出来。
武红绡红枪横扫,枪芒裂空,笑声比雷劫还要爽利。
异族的探子搜罗回去的,唯有天斗圣皇气数将尽的消息。
他们只闻韩天尊大宴天下,宣告踏入渡劫期,成为天央三十万年来,最接近飞升门槛的修士之一。
旁人只知那个叫韩语若的女修,破关便是大乘后期,领域横推六万里疆土。
漫天火灵、水灵等无数灵物盘旋,她叉着腰站在领域中央,嗓门依旧大得很。
“谁再敢说人族没人,本小姐第一个打烂他的嘴!”
这一日,若小姐之名传遍苍梧。
他们最后听说的是一个剑修,沈寒衣沉默里磨了一千年的剑,出鞘只用了一刻。
无涯剑递出,太初剑气化针,万针成河,一剑贯穿两万里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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