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頁

“很感謝你救了我，我該怎麽報答你？”沈硯書關掉光腦，抬眼看向奧斯頓，目光清明，語氣是公式化的禮貌，“另外，我們這是打算去哪裡？到了之後我需要做什麽？”

一連串的問題，直接而有條理，讓奧斯頓準備好的一肚子委婉說辭都堵在了喉嚨裡。他沉默了一下，決定效仿對方的風格，直入主題。

“關於蟲族的蟲口結構，以及面臨的現實問題，您剛才想必已經了解過了吧？”

沈硯書禮貌點頭：“是的，我已經大致了解過。帝國分為雄蟲、亞雌、雌蟲三種性別，比例約為1：12：30。”

“雄蟲可以產出能夠安撫雌蟲的信息素，對雌蟲來說不可或缺，但數量稀少，所以社會地位最高。”

“保家衛國的重擔由雌蟲承擔；亞雌不受雄蟲信息素影響，但體質遠不如雌蟲，不適合上戰場，大部分從事日常工作。雖然幾乎無法涉足實權部門，但也不受信息素困擾，算是禍福相依。”

他的總結精準、客觀，甚至比雄保會的宣傳手冊還要精煉。

奧斯頓點頭讚同：“閣下說得沒錯。”

“所以，你可以說你需要我做什麽了。”沈硯書示意。

奧斯頓看著眼前這雙冷靜的眼睛，那是一種純粹的、探究問題的眼神，不帶任何雜質。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困境攤開。

“閣下，我是一隻雌蟲，還是一名軍雌。我的精神海狀態雖然目前尚可，但總體在不斷惡化。”

“如果沒有雄蟲安撫，我很有可能在正值壯年的時期被迫退役。比起退役，我更想繼續為帝國效力。所以，我很需要雄蟲的信息素安撫。”

他以為這番話會換來對方的思考，甚至是討價還價。畢竟，對於一隻雄蟲來說，“信息素安撫”這個概念幾乎等同於綁定一隻雌蟲，這是足以決定一生的重大事件。

然而，沈硯書只是了然地點頭：“我大致明白了。你剛才已經告訴過我，我是一名雄蟲。簡而言之，你需要我的信息素，是嗎？”

“是的，閣下。”奧斯頓坦然承認。

還沒等他再說些什麽來說服這位雄蟲，就看到對方乾脆利落地應下。

“可以。”沈硯書說，“不過我剛才在你給我的光腦上查閱到，雄蟲和雌蟲都分等級，你確定我的信息素能夠安撫你？”

奧斯頓按捺住心頭的激動：“可以的，閣下。”

“雖然您現在還沒有測試等級，但您身上若有若無的雄蟲信息素氣息告訴我，您的等級絕對不會低於B級，甚至很有可能是A級。”

“雄蟲可以跨等級安撫雌蟲，我是A級軍雌，所以您的信息素對我有用。”

“那我沒問題了。”沈硯書說，“你需要我怎麽做？”

“您只需要待在我身邊就可以。”奧斯頓的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松，“長期影響下，您身上的信息素能夠使我的精神海趨於好轉。”

“這個沒問題。”沈硯書點點頭，隨即又問，“還有沒有更高效的方法？”

這個問題讓奧斯頓徹底愣住了。

高效的方法？雄蟲閣下們不都希望雌蟲能用最漫長、最虔誠的方式陪伴在他們身邊，以此來獲得更多的好處嗎？主動尋求“高效”的，這絕對是第一隻。

奧斯頓有些宕機，他下意識地回答：“高級雄蟲自願貢獻的血液裡，也會有濃度相對較高的信息素。不過……那對雄蟲的身體是一種損耗，很少有雄蟲閣下願意……”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沈硯書已經側過身，打開了他旁邊的醫療急救箱。他從裡面取出一支全新的無菌注射器，熟練地拆開包裝，在自己手臂的靜脈上找準位置，甚至還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讓血管更明顯一些。

奧斯頓的眼睛猛地睜大，他想阻止，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定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針頭刺入皮膚，沈硯書面不改色地抽了一管暗紅色的血液，然後拔出針頭，用消毒棉簽按住針口，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做過千百遍。

他將那管尚帶著體溫的血液遞到奧斯頓面前。

“雙管齊下。”

奧斯頓看著那管血，又看看眼前這位神色平淡的雄蟲，大腦一片空白。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在無數複雜戰局和社交場合中鍛煉出的冷靜自持，在這一刻碎成了齏粉。

……

“奧斯頓今天找到雄主了嗎”群組裡，在沉寂了兩個小時後，奧斯頓的頭像再次瘋狂閃動。

他沒有發文字，而是直接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內容很簡單，一支裝著紅色液體的注射器，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托著。

卡斯：【？】

卡斯：【奧斯頓你受傷了？不對啊，這手不像你的。】

亞德裡恩：【奧斯頓，發生了什麽？】

幾秒後，奧斯頓發來一條語音消息，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像是還沒從某種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

“他……他問我有沒有更高效的安撫我精神海的方法，我就如實回答了，然後……他把自己的血抽了一管給我。”

群裡死寂了三秒。

卡斯：【！！！！！！】

卡斯：【臥槽！！！這麽酷的嗎？！這就是野生雄蟲的實力嗎？！我也想要！】

諾瀾：【根據歷史記錄，雄蟲主動向一隻可以算得上陌生的雌蟲提供血液樣本的案例，在帝國歷史上共發生過零次。奧斯頓，你創造了歷史。】

亞德裡恩：【……他身體沒事嗎？雄蟲的身體很珍貴，不能隨意……】

奧斯頓又發來一條消息，打斷了亞德裡恩的擔憂。

奧斯頓：【他說，根據他剛才查閱的資料，成年雄蟲的身體素質雖然比不上雌蟲，但單次抽取20cc血液，在營養補充充足的情況下，二十四小時內即可完全恢復，不會造成任何永久性損傷。】

奧斯頓：【他還說，這是一種高效率、低成本、可量化的解決方案，建議雄保會將其納入《雄蟲安撫雌蟲指導手冊》，作為緊急預案進行推廣。】

卡斯：【哈哈哈哈哈救命！他要把雄保會那群老古董氣死！我更喜歡他了！】

諾瀾：【從邏輯上講，他的建議具備極高的推廣價值，但在帝國應該行不通。】

亞德裡恩：【……奧斯頓，你還好嗎？】

顧瑜全程目睹了這場對話，他靠在伊蘭塞爾懷裡，手腳冰涼。

他想起來了。大學時有一次，他為了趕一個設計，三天沒合眼，一起床就跑圖書館，結果低血糖犯了，在圖書館眼前一黑。等他醒來時，人已經在醫務室，沈硯書就坐在旁邊，面無表情地削蘋果。

見他醒了，沈硯書把蘋果核精準地扔進垃圾桶，然後遞給他一杯溫熱的葡萄糖水，用他那毫無起伏的語調對他發動了精神攻擊。

“你的大腦皮層和你的電腦一樣，都需要定期清理緩存和重啟。再有下次，我建議你直接把工位搬到ICU，一邊掛水一邊工作，效率更高。”

是了，就是這個味。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沈硯書這家夥，只要他想懟人，就能以毫無波瀾的語氣，懟到你懷疑人生，然後再用他那套無懈可擊的邏輯，讓你覺得他說的竟然他媽的很有道理。

三十六小時。

顧瑜抬頭，絕望地看向伊蘭塞爾。

他現在嚴重懷疑，把他家上將推出去當盾牌這個計劃，到底能不能扛得住沈硯書的降維打擊。

萬一沈硯書見到伊蘭塞爾，先是禮貌地問好，然後一本正經地指出帝國上將的軍裝在設計上存在的十五處不符合人體工學和三處影響戰術動作的致命缺陷，該怎麽辦？

他家這隻一板一眼的老實軍雌，會不會當場就信了？然後認真的去和沈硯書討論軍服問題，導致自己“借貓擋刀”的戰術徹底失敗？

第81章 沈硯書：要一起去登記嗎？

奧斯頓望著眼前這管顏色鮮活的血液，一時間有些發愣。

他征戰沙場多年，面對過猙獰的異獸，也周旋於複雜的貴族社交圈，從未像此刻這樣，感覺自己對世界的認知出現了偏差。

他面前的這隻雄蟲，剛剛用一種討論“今天天氣不錯”的平靜語調，解決了“是否要提供血液”這個在雄蟲與雌蟲關系中堪稱禁忌的話題，並且，是以一種他從未設想過的方式。

“你不收下嗎？”沈硯書見他遲遲沒有動作，問了一句。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仿佛遞過來的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而是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

奧斯頓回過神，機械地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冰涼的注射器時，輕微地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動作鄭重得像是在交接帝國玉璽。

“閣下，這太……”他想說“貴重”，想說“不必如此”，但所有的話語在對方那雙清澈的、探究性的眼眸注視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沈硯書沒在意他的遲疑，他已經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新的問題上。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