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钝痛。铁锈和鱼腥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浓烈气味,像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插进沃尔顿昏沉的意识,将他从黑暗的泥沼中粗暴地拖拽出来。
头痛欲裂,仿佛有电钻在颅骨内搅动。耳边是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混合着某种机械单调的“隆隆”声。
他想抬手揉一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无法抬起,而且被某种粗糙、勒入皮肉的东西死死捆缚在身后。不仅是手臂,脚踝处也传来同样的、令人窒息的束缚感。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缓缓聚焦。头顶是锈迹斑斑、挂着蛛网和冷凝水珠的钢铁横梁。
昏暗的光线从侧面高处几扇破败的、布满灰尘的窗户透入,在空气中形成几道浑浊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空气潮湿阴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海港特有的咸腥和腐败的恶臭。
他扭动脖颈,试图看清周围。然后,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停止呼吸。
他发现自己被塞在一个巨大的、肮脏的工业用蓝色塑料油桶里!桶壁冰冷粗糙,紧贴着他的后背。
桶沿正好卡在他的腋下,双臂被反剪在桶后,双脚也被捆着,以一个极其屈辱和无法动弹的姿势,被困在这个散发着化学制品和机油恶臭的容器中,只有头部和肩膀露在外面。
他猛地挣扎,身体在油桶内壁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但除了带来皮肤擦伤的刺痛和绳索更深的勒入感,毫无用处。他惊恐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
同样的蓝色油桶,一字排开,至少有四五个。每个桶里,都塞着一个他熟悉的面孔——是他最信任的保镖!杰克,还有另外五名队员。
他们和他一样,被死死捆住塞在桶里,嘴里塞着破布,脸上写满了惊怒、恐惧和难以置信。杰克的眼神与他相遇,里面是深切的绝望和一丝懊悔。他们试图挣扎,油桶轻微摇晃,但显然也被牢牢固定住了。
“呜!呜呜呜!” 沃尔顿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嘴也被一块散发着霉味的破布塞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隆隆”声来自不远处。他艰难地扭过头,循声望去,顿时魂飞魄散。
就在几米开外,停着一辆灰扑扑的、罐体上沾满干涸水泥污渍的搅拌车。粗大的滚筒正在缓慢地、沉重地转动着,发出那单调而恐怖的“隆隆”声。车尾的出料槽斜斜指向地面,仿佛一头沉默的、等待着投喂的钢铁巨兽。
搅拌车周围,站着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壮汉。他们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冷漠地看着油桶里的“货物”,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这里显然是一个废弃的码头仓库,远处透过破损的卷帘门,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生锈的龙门吊轮廓。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沃尔顿的四肢百骸。李秉宪!那个口口声声叫自己“兄弟”的杂种!他根本不是要合作,他是在谋财!不,是谋财害命!
极致的恐惧之后,一股被背叛、被愚弄的暴怒冲上头顶,暂时压倒了恐惧。他更加疯狂地挣扎,扭动,用头撞击桶壁,发出“咚咚”的闷响,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被布团压抑的咆哮。
钱!他们要钱!他还有钱!只要给他机会,他可以用钱买命!他还有分散在各处的资金,还有秘密账户!李秉宪这个贪婪的混蛋,无非是想要更多!
就在他徒劳挣扎、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一阵清晰的、不紧不慢的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
“哒…哒…哒…”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仓库里回响,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从容。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步入昏暗的光线下。
沃尔顿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个被称为“白理事”的年轻人!李秉宪的心腹!此刻,他穿着一身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笔挺的纯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嘴里还悠闲地叼着一根牙签。
他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最终停在了沃尔顿的油桶前,微微俯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桶里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美国“会长”。
沃尔顿停止了挣扎,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用眼神传达信息——谈判!我可以谈判!我有钱!
白西装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他伸出手,用食指的关节,轻轻敲了敲冰冷的塑料桶壁,发出“嗒嗒”的轻响。然后,他猛地凑近,几乎将脸贴到沃尔顿面前。
沃尔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一种更冰冷的、属于金属和死亡的气息。
紧接着,白西装张开嘴——
“呸!”
一口浓稠的、带着烟草味的唾沫,不偏不倚,吐在了沃尔顿惊恐扭曲的脸上。黏湿、温热、带着侮辱。
沃尔顿身体猛地一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白西装直起身,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侧过头,用韩语对旁边一个懂英语的小弟懒洋洋地说:
“阿西吧,这美国佬在嘟囔什么鬼?吓尿裤子了吗?翻译一下。”
那个小弟立刻上前,恭敬地弯腰,用英语对沃尔顿说(声音平板,毫无感情):“白理事问你,在说什么。”
沃尔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摇头,用眼神示意嘴里的布团。
白西装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有趣,对小弟点了点头。
小弟上前,粗暴地扯掉了沃尔顿嘴里的破布。沃尔顿立刻大口喘息,然后顾不上脸上的污秽,用嘶哑、颤抖、充满恐惧和哀求的声音,语无伦次地喊道:
“钱!我有钱!很多很多钱!放过我!放过我和我的人!我给你们钱!所有的钱!瑞士银行!开曼群岛!很多账户!只要放了我,我告诉你们密码!全部给你们!求求你们!”
他喊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混合着脸上的唾沫一起流下,曾经叱咤风云的商业巨子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只想要求生的、丑陋的困兽。
小弟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话翻译成韩语。
白西装听完,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猛地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阿西吧!这美国佬,真把我们当成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嘲弄。
他笑了几声,忽然停下,表情瞬间变得阴冷如毒蛇。他盯着沃尔顿,用韩语缓慢、清晰地说:“告诉他。让他,把所有的钱,现在,立刻,全部交出来。那样的话,或许我可以考虑,留他一条狗命。”
小弟立刻翻译,语气依旧冰冷:“白理事说,交出你所有的钱,现在,马上,全部。这样,可能饶你不死。”
沃尔顿的心脏狂跳,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看到了希望,哪怕这希望建立在对方的贪婪之上。“好!好!我交!我交!”
他急切地喊道,“但是……但是很多钱需要操作!有密码,有双重验证,有律师的授权指令!有些账户必须我本人亲自连线,或者通过我指定的中间人才能动用!放我出去!我保证,只要让我出去,我立刻操作,把大部分……不,三分之二!不,全部!全部给你们!只要放了我!”
他语速飞快,试图用复杂的操作流程和巨大的利益承诺来争取时间和空间,甚至幻想着也许能在操作过程中找到一丝生机,或者至少留下一点东山再起的火种。
小弟翻译着他的话。白西装脸上的阴冷,渐渐变成了一种极度不耐烦的、看穿把戏的轻蔑。他慢慢抬起手,伸向自己白色西装的后腰。
沃尔顿的话戛然而止,一种比刚才更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攥住了他。
白西装的手从后腰抽出时,多了一件东西。
一把银色的、造型流畅、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冰冷寒光的手枪。沃尔顿认不出型号,但那黑洞洞的枪口,此刻正对着他。
白西装上前一步,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揪住了沃尔顿那只完好无损的右耳!动作粗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残忍。
“呃啊!” 沃尔顿痛呼一声。
白西装揪着他的耳朵,将他的脑袋往侧面狠狠一拽,同时右手抬起,将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了沃尔顿的耳廓上!金属的坚硬和冰凉,透过皮肤,直刺神经。
“不!不要!我给钱!我……” 沃尔顿的哀求变成了绝望的尖叫。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轰然炸响!回声在钢铁和水泥墙壁间疯狂撞击、回荡!
“啊——!!!” 沃尔顿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烈的、爆炸性的疼痛从右耳位置猛然炸开,瞬间席卷了半个脑袋!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伴随着碎肉和骨渣喷溅出来,糊了他半张脸,也溅到了白西装雪白的袖口上。
他的右耳,几乎被整个打飞,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血肉模糊,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脖颈和肩膀。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在油桶里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抽搐、扭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和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痛苦呜咽。旁边的几个油桶里,他的保镖们目眦欲裂,发出沉闷的怒吼,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
白西装松开揪着残耳的手,任由沃尔顿在剧痛中抽搐。他嫌恶地甩了甩沾了血迹的手,又看了看袖口的血点,皱了皱眉。然后,他转向那个翻译小弟,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戏谑的笑容,用韩语大声说,仿佛在分享一个绝妙的笑话:
“听见没?这美国佬,还‘亲自操作’?‘指定中间人’?阿西吧,把我们当什么了?三岁小孩?还是好莱坞电影里那些蠢到家的绑匪?”
翻译小弟垂着眼,不敢接话。
白西装嗤笑一声,不再看那小弟,重新将目光投向油桶里那个因为剧痛和失血而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沃尔顿。
这一次,他没再用小弟翻译。
他直接上前,用沾着沃尔顿鲜血的左手,粗暴地捏住沃尔顿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然后,他举起那把还冒着淡淡硝烟的银色手枪,稳稳地、冰冷地,顶在了沃尔顿血流不止的右额角太阳穴上。
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枪口金属的圆形轮廓和残留的余温。
沃尔顿的惨嚎猛地停住,只剩下粗重、颤抖、带着血沫的喘息。他剩下的那只左眼,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瞪大到极限,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白西装那张冷酷无情的脸。
他能闻到对方呼吸里的烟草味,能看到对方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里,冰冷、残忍、且毫无耐心的光芒。
白西装微微歪头,用韩语,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清晰地说。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死神的低语,穿透了沃尔顿耳中的嗡鸣和剧痛:
“我,数,三,下。”
翻译小弟立刻上前,用同样冰冷、平板,但微微发颤的英语,同步翻译:“白理事说。他数三下。”
白西装开始数,语速不快,每个数字之间留下令人窒息的停顿,同时枪口在沃尔顿的太阳穴上施加压力:
“??.(ha-na. 一。)”
小弟翻译:“一。”
沃尔顿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倒流,耳朵的剧痛此刻似乎都麻木了,只剩下太阳穴上那一点致命的冰凉,和脑海中疯狂尖叫的求生欲。
“?.(dul. 二。)”
“二。”
不!不能死!不能这样死!钱!我还有钱!我还有用!沃尔顿的思维在绝望中疯狂运转。他还有一笔钱!一笔藏在瑞士,以特殊信托结构持有,但可以通过一个紧急代码和单次授权立刻调动大额现金的“保命钱”!那是他最后的、真正的底牌,原本是准备在最极端情况下,用来贿赂关键人物或雇佣顶级雇佣兵翻盘的!金额是……五千万美元!现金!几乎可以立刻转账!
“?…(Set… 三…)” 白西装的嘴唇微启,第三个数字即将出口,扣着扳机的手指,似乎开始微微用力。
“五千万!” 沃尔顿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嘶吼出来,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尖锐变形,“美元!现金!瑞士联合银行!秘密账户!代码是xxxx-xxxx-xxx!授权密码是Alpha-Seven-Zulu-Niner!现在就能转!立刻!马上!全部给你!求求你!别杀我!”
他喊得如此急切,如此清晰,以至于翻译小弟都愣了一下,才赶紧将他的话翻译过去,尤其是那一串代码和密码。
白西装即将吐出“三”的嘴唇,停住了。抵在沃尔顿太阳穴上的枪口,压力似乎微微松了一丝。
他歪着头,看着沃尔顿那双因为极度恐惧和哀求而几乎要凸出来的左眼,看了几秒钟,仿佛在评估这条信息的真伪,以及这条濒死老狗最后的价值。
仓库里,只剩下水泥搅拌车“隆隆”的转动声,和沃尔顿粗重、绝望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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