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信收敛心神,继续沉入修行。“镇狱”道果雏形在识海中沉浮,散发着幽深而威严的光泽,与其相连的朦胧神桥,在他的意志与道韵滋养下,正在一点点变得更加凝实。
夜色越发深沉,万籁俱寂。
然而,就在苏信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镇狱”之道的体悟中时,一种极为微妙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诱惑与低语,悄然在静室中响起。
“苏信……苏信……”
声音飘渺,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年不及弱冠,便已架构神桥,触摸通天门槛……古往今来,有此成就者,寥寥无几。”
“可惜,可叹。”声音一转,带上了一丝惋惜与不甘,“天纵之资,绝世之才,却要与那些庸碌之辈一同,被困在这神桥之境,蹉跎数百年,直至寿元耗尽,化作一抔黄土……你,甘心吗?”
苏信心中微动,但面上不露分毫,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以神念传出淡淡的询问:“何人?”
“我们是……能给你打开枷锁的人。”那声音回应道,“天地有锁,封住前路。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枯坐神桥,望天兴叹。你看看这天下,可还有通天?
没有了,太古之后,有谁能成通天境界?当年那位血魔教主惊才艳艳,现在不还是……
苏真人,你之天赋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想要突破通天,难!
通天之路不是没有,是路……断了!”
“而我们,找到了重新接续道路,乃至……彻底打碎那把锁的方法!”声音变得热切而充满煽动性。
苏信这才缓缓睁开眼。静室内不知何时弥漫开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扭曲的光晕,一道朦胧的、面目不清的虚影,悬浮在他面前。这虚影没有任何气息泄露,仿佛只是一个投影,但那种直抵心灵的力量,却做不得假。
“打碎天地封锁?”苏信语气平静,“如何打碎?你们又凭什么?”
“哈哈哈……”虚影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问得好。天地封锁,乃是上古诸神联手所设,堪称此界最根本的规则壁垒之一。强行打破,自然是痴人说梦。”
“但是,”虚影话锋一转,“锁,既然是被‘设下’的,自然就有‘钥匙’,有‘锁孔’,甚至……有留下的‘后门’。”
“我们寻觅无数载,勘破了诸多古代遗迹,甚至与……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达成了默契。”虚影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我们发现,这天地封锁,并非铁板一块。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借助特定的‘钥匙’和力量,可以在封锁上……开出一个‘门’!”
“一扇,能让人绕过封锁,直接踏上通天大道,甚至窥见更高境界的‘门’!”
“而你,苏信。”虚影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苏信身上,“你的道,你的力量,尤其是你身上那种……独特的、与‘罪’、与‘罚’、与‘镇压’相关的意蕴,正是我们所需的,最为重要的‘钥匙’之一!”
“加入我们,成为‘启钥者’。”虚影伸出一只由光晕构成的手,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枚漆黑如墨、不断旋转、内部仿佛有无数哀嚎与破灭景象流转的奇异晶体。
“这是‘末法道种’。”虚影介绍道,“它蕴含着一个即将彻底归于混沌的小世界,在其最终崩毁前所孕育的、最纯粹的‘终末罪业’与‘破灭之力’。对于你的道,对于你凝练神桥,乃至将来孕育你自己的‘道果’,都是无上的滋补!”
“这,只是见面礼。”虚影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只要你点头,它就是你的。而未来,当‘门’打开的那一刻,你将是第一批踏入新天地的人!你的道,将不再受此界束缚,你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何必在这被锁死的天地里,与那些庸才一同蹉跎数百年光阴?”虚影最后的话语,带着强烈的穿透力,直指苏信的本心。
诱惑,赤裸裸的诱惑。不仅是力量的诱惑,更是对未来、对自由、对突破一切束缚的诱惑。
然而,苏信的眼神始终平静如古井深潭。他看着眼前那枚充斥着毁灭与不祥气息的“末法道种”,体内的“镇狱”道果雏形确实传来一阵阵渴望的悸动。
“听起来,很不错。”苏信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自然。”虚影似乎松了口气,“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对你我都有利的交易。”
“但是,”苏信话锋一转,“我有几个问题。”
“请讲。”虚影很有耐心。
“第一,你们如何确定,打开的‘门’,后面是通天大道,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比如说,某些‘归来’存在预留的陷阱,或者……连接着某个你们也无法控制的、充满灾难的地方?”
虚影微微一滞。
“第二,”苏信继续道,“你们所说的‘钥匙’,想必不止我一个。其他‘钥匙’是谁?打开‘门’的时机和地点又在哪里?打开之后,是只有你们‘启钥者’能进,还是……所有人都能受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苏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们……到底是谁?是此界被困的老前辈,还是……来自其他地方的‘朋友’?你们打开这‘门’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直指核心。虚影沉默了片刻,光晕微微波动。
“苏信,你很谨慎,也很聪明。”虚影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飘渺,“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你只需要知道,加入我们,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力量和前路。至于风险……”
“追求大道,何曾没有风险?枯坐等死,难道就是安全?”
“这枚‘末法道种’,是我们的诚意。”虚影将那漆黑晶体向前推了推,“你可以先收下,用它来提升自己。我们并不急着要你现在就答复。等你体会到它的好处,等你看到更多……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给你未来的人。”
“我们,期待你的加入。”
话音落下,那朦胧虚影连同那枚悬浮的“末法道种”,一同如同泡沫般消散,静室内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苏信面前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末法道种”的那种毁灭与终末的气息。
苏信静静地看着虚影消失的地方,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打开‘门’……”他低声自语,“所谓的‘归来’,就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想起弟弟的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至于那枚“末法道种”……苏信的目光落在其消失的位置。诱惑很大,但天上不会掉馅饼。
“资粮……”他想起弟弟另一句话,“若是主动送上门来的‘资粮’,倒是可以考虑……不过,不是现在。”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修行,心中却已经将“启钥者”这个名字,以及他们所说的“门”,深深记下。看来,弟弟所说的“大戏”,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
第二日深夜。苏信却并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静室,来到了吕破天(了尘)暂居的厢房外。
轻轻叩门。
“谁?”门内传来吕破天警惕的声音。
“是我。”
房门无声打开,吕破天穿着灰色僧衣,神色间并无睡意,显然也在打坐或思虑。“师父?您这是……?”
苏信闪身入内,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虽不算高深,但足以防止寻常窥探。“找你确认点事。”他开门见山,“之前找上你的那群神秘人,具体怎么和你说的?关于打开‘天地封锁’,他们可曾提到‘门’、‘钥匙’、‘启钥者’这些词?”
吕破天神色一凛,仔细回想片刻,肯定地点点头:“有。他们自称‘寻道者’,但话里话外的意思,确实是寻找‘钥匙’,打开一扇被隐藏的‘门’,从而绕过或打破天地封锁。‘启钥者’这个称呼……似乎也隐约提到过,说是成功打开那扇门的人,便是‘启钥者’,将获得超越此界限制的机缘。”
“他们可曾给你什么东西作为‘诚意’或‘诱饵’?”苏信又问。
“给了一枚据说蕴含‘古魔残韵’的黑色晶石,说是能助我纯化魔元,更快恢复前世修为。”吕破天说着,掌心一翻,一枚拇指大小、泛着幽暗紫黑光泽、内部仿佛有细微魔纹流动的不规则晶体出现在手中,散发着一股精纯却邪异的魔道气息。“不过我担心有诈,一直没敢吸收,只是封存着。”
苏信看了眼那“古魔残韵”,虽然属性与“末法道种”不同,但那种作为“诱饵”的定位和背后可能存在的隐患,感觉如出一辙。
“他们也找上我了。”苏信将刚才静室中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略去了与弟弟沟通的细节,只说了“启钥者”的招揽和那枚“末法道种”。
吕破天听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们也找上师父您了?还拿出了‘末法道种’这种听起来就邪门的东西……这群人,所图非小!而且似乎对我们的根底,有一定的了解。”
“嗯。”苏信点头,“他们知道我走的是与‘罪’、‘罚’、‘镇压’相关的道,也知道你身负魔功。针对性很强。”
“师父,您打算如何应对?”吕破天问道,眼中带着忧虑,“这群人来历神秘,手段诡异,所谋甚大,恐怕极度危险。我们是否要上报朝廷,或者通知少林、道门等大派,联合应对?”
苏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弟弟苏玄的话在耳边回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好给你的‘镇狱’添点‘资粮’。”
危险吗?当然危险。但这群“启钥者”背后可能牵扯到的,是“天地封锁”的真相,是“满天神佛归来”的序幕,甚至是其他世界伸来的触手。这里面隐藏的机遇与秘密,同样巨大。
更重要的是……
苏信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决断:“了尘,你觉得,我们躲得开吗?”
吕破天一愣。
“他们能找上你,找上我,说明我们已经被盯上了,或者说,我们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苏信冷静分析,“躲,或许能避一时,但绝非长久之计。一旦他们谋划的事情启动,无论成败,我们都必然会被卷入其中。与其被动卷入,不如……”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主动入局。”
“师父,您是想……”吕破天似乎明白了什么,瞳孔微缩。
“答应他们。”苏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可这太冒险了!”吕破天急道,“我们对他们几乎一无所知!那‘末法道种’、‘古魔残韵’,谁知里面有没有埋下什么控制后手或者追踪印记?”
“风险自然有。”苏信承认,“但机遇同样存在。他们需要‘钥匙’,在‘门’打开之前,至少会保证‘钥匙’的安全,甚至给予一定的好处。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摸清他们的底细,了解他们打开‘门’的真正目的和方法。至于那些‘诱饵’……”
苏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自有办法处理。”
他想到了弟弟苏玄,想到了太乙救苦天尊,甚至想到了那位性子“特别”的白莲尊主。这些人虽然一个比一个心思难测,但至少目前看来,对自己并无恶意,甚至多有“投资”。有这些存在隐隐站在身后,苏信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去冒这个险。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扯虎皮拉大旗,关键时刻求救。弟弟虽然懒散,但总不能真看着自己这个哥哥被人坑死吧?太乙救苦天尊既然投资了自己,也不会轻易让自己这颗“棋子”废掉。白莲尊主……看在他和弟弟的交情上,应该也能帮点忙?
这么一想,苏信心态更稳了。是啊,他怕啥?虽然靠山们的心思不好猜,但既然被“安排”上了这条路,有些风险就必须冒。谨慎是必要的,但过度的畏首畏尾,反而可能错失机缘,甚至引来更大的麻烦。
“而且,”苏信看向吕破天,“你不是也好奇,那‘天地封锁’之后,究竟是什么吗?你重活一世,难道就甘心永远被困在神桥,甚至因为天地限制,连前世的修为都无法完全恢复?”
这句话戳中了吕破天的痛处。他沉默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渴望。是啊,重生归来,他最大的执念之一,就是突破前世的桎梏,见识更高的风景。这“天地封锁”和“启钥者”,虽然危险,但或许正是变数所在。
“师父所言……确有道理。”吕破天深吸一口气,“只是,我们该如何回应?直接找上他们?他们神出鬼没,我们并无联络之法。”
“他们会再来的。”苏信笃定道,“既然给出了‘诱饵’,自然会来查看‘鱼’是否上钩。下次他们再出现,无论是找你,还是找我,便是我们回应之时。”
他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届时,我们可以答应加入,但也要提出我们的条件。比如,需要更详细地了解‘启钥’计划,需要确保自身安全和一定的自主权,甚至……可以索要更多实质性的‘资助’。毕竟,‘钥匙’若是太弱,也打不开‘门’,不是吗?”
吕破天看着苏信沉静而自信的侧脸,心中原本的担忧渐渐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取代。是丁,这位师父虽然年轻得过分,突破速度快得吓人,但这份胆识、谋略和隐约透出的、仿佛有所依仗的底气,确实非同一般。或许,跟着他走这一步险棋,真的能闯出一片新天?
“弟子明白了。”吕破天收敛心神,恭敬道,“一切听从师父安排。”
“嗯。”苏信点头,“那枚‘古魔残韵’,你暂且收好,莫要吸收,也莫要丢弃。或许将来有用。至于我这边……”他想起那枚“末法道种”,“我自有计较。”
“是。”
“此事,暂且限于你我二人知晓。”苏信最后叮嘱,“李坏、铁傲他们,暂时不要告知,以免徒增担忧,或是不慎泄露。”
“弟子晓得。”
离开吕破天的房间,苏信回到自己的静室。他盘膝坐下,心神再次沉入识海。那枚“镇狱”道果雏形静静悬浮,神桥的虚影似乎又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启钥者……门……钥匙……”苏信在心中咀嚼着这些词汇,眼神幽深。
“不管你们是什么牛鬼蛇神,有什么图谋……”他缓缓闭上眼,体内“血海红莲镇业长生相”的法韵无声流转,与“镇狱”道果共鸣,散发出一种镇压一切、统御罪业的磅礴意境。
“这趟浑水,我苏信,蹚定了。正好,用你们来磨砺我的‘镇狱’之道,看看是你们的‘钥匙’锋利,还是我的‘镇狱’……更坚不可摧!
我的通天道路就要靠你们了,别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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